梁子稷

梁容阁,字子稷
高中毕业,热爱开国圈
古代历史也混。墙头众多。
梦想是当林育容的亲密战友

现在我爱吴刚老师

揣崽文学爱好者
雷者慎入

【半全员】忠贞不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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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后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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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夸党的话不让通过

【邱杜】确复言

邱杜kmt模范夫妻设定

不严谨

我的脑子和手为什么不能好好配合





 

阅览室里新来了一批古诗文,一群看了一辈子作战报告的大男人们,不知怎的开了研究中华传统文化的窍,争着抢着去翻这些经典。

 

估计是之前考宋希濂背诗太有趣了,带着大家都想着发展发展这方面的兴趣。

 

周末下午宿舍里围坐一圈,你一句我一句开始诗词接龙,宋希濂当然是游刃有余,挑个眉毛就接着廖耀湘的句子说了下去,后面的邱行湘可就跟不上他的速度了,扣了半天才从肚子里那几滴墨水里又挤了一句,脸皱成包子,又开始搜罗下一句。

 

杜聿明并未参加此次大赛,只是捡了本宋词挑着看,腰背还不算好全,因此他在身后垫了被子和枕头,靠在床头。

 

比赛的欢呼声掩盖住书页翻动的声音,长期的军旅生活练就了他们这些人非凡的专注力,在这般喧闹中也还是可以看进去点东西的。

 

比如他正在读苏轼,旁边黄维一脸严肃,对着面前的图纸沉思。

 

廖耀湘实在是上了兴头儿,自己玩还不高兴,开始想着祸害杜聿明了,“光亭啊,你也来试试,与‘民’同乐嘛!”说完,他就上手去拉杜聿明,杜聿明招架不住,只好被迫加入比赛。

 

几个回合下来,他发现自己的国文水平这么多年确有长进,好几轮能跟宋希濂当面对抗。

 

这回要求是背情诗,好几个从徐蚌下来的看向杜聿明的眼神迷离起来,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,“这咱杜老总肯定擅长,雨庵兄可是大才子啊!想必一定跟光亭兄深入探讨过吧?哈哈哈哈……”

 

廖耀湘的嘴角蓦地垮下,连忙瞪了几眼,随即又去瞧杜聿明脸上的表情。

 

一句玩笑话貌似并未给杜聿明带来多少苦恼,他反而起了逗趣儿的心思,“疯子的诗酸溜溜的,攒了不知几肚子醋,我怕吐几句出来把你们牙都给酸倒喽。”

 

 

邱清泉与杜聿明,那是徐蚌战场上的风流佳话。无人不知他邱疯子天不怕地不怕,就怕杜总司令说句话,再桀骜不驯的野马也服服帖帖地听着他的“教诲”。

 

背地里叫“邱夫人”的怕是占了大半个司令部,也记不得是哪个副官在俩人面前秃噜嘴喊错了称呼,一句“邱夫人”脱口而出,惹得整个作战室哄堂大笑,最后那个副官怎么了,那谁也不知道。

 

 

“那我便搜罗一句……愿我如星君如月,夜夜流光相皎洁。”杜聿明的语气抑扬顿挫,微微摇头晃脑。这是当年在昆仑关邱清泉抄给他的,准备以此来舒缓情绪。

 

其余人连啧几声,虽然对邱疯子的文化早有耳闻,可真真切切听见情诗了还是惹得大家肉麻。

 

“不愧是战火伉俪,放松的方式都跟咱们不同,”宋希濂虚指几下,“我再来啊……一日不见,如三秋兮。《诗经》的句子!”

 

王耀武摆摆手,“我就听不了这兮啊哉啊的句子,颇有些白花胡子老先生的滋味。”

 

杜聿明指着王耀武的脑袋,“你照镜子看看,你这头发也差不了多少。”

 

 

 

不知道是谁摸出手表看了一眼,暗暗嘟囔一句已经五点了,大家这才停下了叽叽喳喳,三五成群往食堂去。

 

今天吃的是白菜粉条,隐隐的还有几块油渣子,杜聿明端着碗,拿着窝头,随便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,埋头苦吃时面前投下一篇阴影。

 

抬头一看原来是沈醉。

 

他复又低下头去,扒拉一口菜,对面的沈醉并没有动筷子,杜聿明能感觉得到沈醉在看他,就像有什么事要说一样,他想了想,把嘴里的东西先咽了下去,开口道:“有什么事吃完了再说,先吃饭。”沈醉点点头答应了。

 

出了食堂,沈醉拉着他往开水房走,寻了个僻静的位置停了下来。

 

他拍拍杜聿明的肩膀,“光亭,你先保证,别激动啊。”杜聿明不解,究竟是什么事这般重要,让沈醉如此郑重,他只好点头做了保证。

 

“徐蚌会战后,我手下一个参谋给我递来一封信,说让我寻机会给你递去、可当时你老兄已经落在他们手上了,我没办法,只好找个地方藏着了。”

 

“你也知道军统的习惯,信件都得查看的,参谋说,信是从一个濒死的通信兵手上得来的,信封上是您老兄的大名,信里只有四个字。”

 

“候人兮猗。”

 

“咱们内部高级人员的字迹我不说认识全部,百分之七十是没问题的。”

 

“很明显,是雨庵兄的绝笔。”

 

 

天天挂在嘴边的人突然被提起,这些日子里浮在水面上的戏谑被撕开,鲜血淋漓,痛彻心扉,杜聿明只觉得眼睛干涩得厉害,胸腔内被活生生扯走一大块,那些浓情蜜意在这四个字面前都溜走了。

 

他只记得住那天的冷,子弹在血肉中搅弄着,金属弹头擦过骨头时发出刺耳声音,一座山似的身躯轰然坍塌。

 

杜聿明愣在那里,半天连眼都忘了眨,他没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轻微颤抖。

 

沈醉继续说了下去,“……我查了一下,这句话出自《吕氏春秋》、意思是……”话未说完,杜聿明抬手制止他的后文,“我明白……”

 

他扯着嘴笑了,拍了回去,就像刚才沈醉那样,“没事,谢谢你啊……”

 

“很抱歉,我并未带来,我想可能它早已随着炮火泯灭了。”

 

他摇摇头,只是又拍拍沈醉的肩膀,“谢谢……”随后便侧身离开了。

 

“光亭!……”

 

 

 

沈醉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,他没想到杜聿明依旧如此平静,每天该吃吃该喝喝正常的很,其他人开的玩笑他也都一一回答,仿佛自己那一番话对他并没有什么影响。

 

这再好不过了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一人多高的窗户被栏杆封住,金缦般的阳光铺进牢房,堆积在他的面前,热乎乎让人温暖。杜聿明背光而坐,阳光将将照亮桌子上的黄色的信纸,一张空白的信纸。

 

他本觉得邱清泉就是个混蛋,死前告诉他自己在黄泉路上等着———盼着自己去找他不成?

亦或者是告诉他,让他好好在世上等着他,等着他邱清泉从血里回来,让他千万别做那殉情的傻事?

 

他能等他,等他从柏林回来;他能等他,等他自浙江回来;他也能等他,等他从张庙堂回来。

 

邱清泉是下定决心在奈何桥上等着杜聿明回去的,他知道,邱清泉希望自己能够迟点再去,迟点,再迟点,不过个五十年不准去的那种。

 

如你所愿,我慢点儿走。

 

杜聿明提笔,在纸上仔仔细细、端端正正写下他的名字,反复写了好多次,揉了好多纸。

 

 

“泉”字终于收尾,他放下毛笔。

 

有清泉自指缝涌出,液体粘在墨迹未干的字上,于纸上晕染开来。

 

“候人兮猗……”

 

 

 


————关于标题


确复言,意为真的重新说出。

【邱杜】如盖

深夜之作

纳粮了

邱杜szd

禁不起考究,ooc实在难免





昆明的日头没有陕西那样足,温凉的气候让人舒服,比起江浙缠绵悱恻的水汽来说也更加爽利。鲜花不少,于是鼻腔内不时也会闯入芬芳馥郁。

 

军部后面种了棵枇杷树,黄灿灿的果子一串串挂在枝头,在阳光下泛起金色的光芒,引人抬头。

 

邱清泉没有接过副官手里的长杆,解开军装的扣子,三下五除二扒掉外套交给副官,径直走向并不算多粗的枇杷树。

 

那棵树可能也就刚好承担一个人的重量,树干摇晃几下才颤巍巍停下,叶冠扑簌掉下几片长长的绿叶,几颗果子也摇摇晃晃地落地,它们已经熟得快要腐烂了。

 

“邱军长这是重拾儿时回忆?”杜聿明寻了枇杷树下他对面的一块树荫,手臂交叉在胸前,抬着头看邱清泉比山里的猴子还敏捷的身手,枇杷叶子不算太宽,但也形成了一小片凉,光自缝隙中将树干画得斑驳。

 

一串完美的果子正好落到邱疯子的手上,他换了个方向对着杜聿明,伸出手把果子递给他,一滴汗顺着他的眉梢滴在上面,溅起微乎其微的水花。

 

杜聿明挑起了一边眉毛,没有过多动作,只是嘴角有点莫名的笑。

 

邱清泉的双臂略有发颤,心底冒出了一把将枇杷砸在他脸上的冲动,“杜长官,您行行好,看在卑职顶着大太阳给您尽孝的面子上,动动您的玉手吧?”

 

杜聿明不动声色正正帽子,存了让邱清泉吃点苦头的念头,眼瞧着树上的人身体发颤,脸上带着气血上翻的潮红,他才慢吞吞从邱清泉手里接过果子,“我可没给雨庵兄下达上树的命令。”说完他转身朝指挥室走去,这大中午的,也就邱疯子会想着去摘枇杷。

 

邱清泉有点气不打一处来,虽然确实是摘了准备给光亭投的“木桃”,可这般大言不惭顺走胜利果实也太令人气愤了。他顿时丧失了效仿古人的兴趣,只想着赶快下来去找杜聿明算帐。

 

“光亭我的‘琼瑶’呢?你准备好了没有啊?”邱清泉挽着袖子进来,却看着杜聿明也挽了袖口,桌子上摆着白净的瓷盘,里面躺着几颗剥好的枇杷。

 

“橙子还没下来,不过我从家里带的点吴盐还是有的,杜总司令要是不嫌麻烦,卑职就让副官去买橙子了,”邱清泉的手伸向盘子,却被杜聿明一掌打开,“洗手去,我可没心思给你纤手破新橙,您还是自己动手吧。”

 

“总座喂我,”他搬了凳子坐在他旁边,等着杜聿明伸手。

 

手上那个正好剥了,杜聿明还是决定奖励一下,于是捻着枇杷喂了过去。

 

甜腻的汁水浸着匀称的手指,邱清泉接枇杷的时候忍不住轻咬一口,引得身旁人皱了眉头,可还是转成了笑意。

 

“羊脂玉也算是琼瑶了,谢总座。”

 

“收收你这江南才子的酸气,有这闲心跟我打趣,不如教教部队里大字不识的士兵学学文化,也算是不辜负邱军长这般大才了,”杜聿明把最后一颗剥好,拿了手绢擦拭着手指,顺带把盘子推到邱清泉面前,“吃吧,我尝了还挺甜的,你还挺会摘。”

 

邱清泉忙着享受并未搭话,杜聿明的视线飘忽,最后停在了窗外,不知他想到了什么,双唇抿成一条线,牙关张开时有些阻力。

 

杜聿明有点沉重,“你知道归有光吗?”

 

邱清泉刚咽下最后一口枇杷,吐出最后一颗核,“自然,项脊轩志无人不知。”

 

“庭有枇杷,今已如盖,”他拉回视线,望着邱清泉,“雨庵,你可别给我种枇杷树,这多不吉利。”

 

“您还需要自家种吗?勾勾手指就争着抢着到您盘子里来了,我费那么大劲儿干嘛?”邱清泉只觉得杜聿明年纪渐长,思绪颇多,“就您这玉体,咱俩指不定谁种呢……”

 

杜聿明啧了一声,“你闭嘴。”

 

“庭有枇杷树,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之,今已亭亭如盖矣。亭亭如盖……”邱清泉眼珠子一转,“亭亭……嘿这名字不错诶……”

 

原本的一丝忧愁刹那间被这俩字儿赶跑了,杜聿明只觉得牙根泛起痒意,“……邱清泉我劝你收回那个称呼,如果你不想到伙房当头头的话……”

 

邱清泉看得出来杜聿明的气,这要是看不出来简直愧对两人的默契。

 

他顾左右而言他,“我邱清泉绝不会给杜聿明种枇杷树的,这点总座放心。”

 

杜聿明盯着他,“你最好说到做到。”

 

 

 

 



 

 

 

这哪做得到呢?是吧。

【飞民】为时未晚

日常ooc,有天姐客串,下一章可能会有顾顺

无疾而终后篇

下次更新可能是一年后吧?或者说不定半个月后完结?




 

李飞的心像是浸泡在了白醋里,酸不可耐,可跳动得又是那么真实,透明的液体怎会抵挡住那猩红的颜色呢?

 

他不敢再给李维民打过去,他害怕听见李维民故作坚强的声音,害怕听见他强行忍住的啜泣,最害怕的,还是听见他的回答。

 

李飞打心底里不希望李维民应了他这声爸,只要不回答,他便还存着那一丝丝的希望,如流沙一般,流淌着粗糙的掌纹里,用那微不足道的刺痛昭示着它的存在。

 

早上七点,李飞终于在不安当中颤颤巍巍系好了警服的领带,它歪歪扭扭不像个样子,不过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,赶紧去队里才是要紧的事。

 

听说今天部里来了个副局长,特地到广东来交流国际案件审理的经验,他们禁毒的免不了要跟境外势力打交道,于是乎东山市局准备从禁毒大队里抽两个人去旁听一下。

 

彼时蔡永强已经当上了东山市局的局长,他在接到这个消息之后,二话没说就定了李飞的名字。

 

李飞靠在座椅上,一句话也不说。他离自己越来越近,那个四年没见的人会知道他来这里吗?想到这,李飞自嘲地笑笑,他是什么人,广东禁毒的老祖宗,手眼通天,他一中队长的行踪还能瞒得过他?

 

“他一定知道我来,”李飞低头凝视着车把手,“一定知道。”

 

可他转念一想,李维民估计是再也不想看见他了。也对,一个人受到了来自最亲爱的人最大的伤害,就算是神,他也不会再面对那个人了,即便那是他的至亲挚爱。

 

自己又怎是他的挚爱呢?或许他从来就没有像情人一样爱过自己,那些自己以为的情爱的表现不过是一个渴望爱情的疯子的幻想。

 

他再也不会关注他了,即便手眼通天,他也不会看他一眼。

 

他可能巴不得我死,李飞突然冒出这个念头,他觉得也太贴切不过了。

 

三楼的走廊冗长不已,不过五十米不到的长度让李飞走出了一千公里的感觉,他就像在沙漠里没有水的旅行者,在茫茫大漠里找寻着那救命的水,哪怕只有一滴。可那些人都避开了他,他就像灾星一样没有任何人敢去找他,偌大的省厅对李飞而言就像是从未踏进的领地一样,到处是敌视,到处是冷漠,完全不似当年,那时,他还能勉强算是李维民局长的小公子。

 

无穷无尽的情意化作了眼前的幻影,那是跟李维民如出一辙的身姿,他是那般瘦削,是那般高挺,依旧是最单纯的白衬衫,就像他李飞第一次见到李维民一样,姣好的身姿在眼前晃悠,他想冲上去把他按住,捧起他的脸,细细端详那上面每一条岁月的痕迹,用自己的眼记录下他所有的细节,然后整理在脑海里,这辈子都不会把他忘掉。

 

他离走廊尽头的身影只有三米,但凡是个老警察早就看出来了他的意思,李飞很高兴, 那个身影并没有像李维民一样躲开,那人将手撑在窗台上,凝视着广东那片没怎么明媚过的天。

 

李飞觉得那就是李维民,那是如此地相像啊,同样细致的腰肢,差不多的身高,还有——还有那件高级的白衬衫,略微松垮地搭在那具并不宽厚的身躯上。

 

“李局……”李飞不敢再叫他民叔,他没有那个资格去叫,“好久不见……”

 

那个身影并没有回答,只是稍微有一些晃荡,李飞看着那个身影微微颤动,然后转过了身子,那是与李维民如出一辙的脸。

 

“小同志,你是不是认错人了?”那个人对着他亲切而疏离地笑着,“我不是李维民。”

 

他明明是在骗他,见过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吗,除了刘海的方向不一样,其余没有一点不一样的,那是一样的穿衣风格,西裤配上衬衣,凸显他窈窕的身姿,“我是高笑天。”

 

李飞还没回过神来,那个自称是高笑天的男人伸出手来,“同志,很高兴认识你。”他下意识的握住了他的手,稍微用了点劲儿,“自我介绍一下吧?”男人很温柔,并没有在意李飞的失态。

 

“我叫李飞,李是木子李,飞是飞翔的飞,”他有点不自在,名叫高笑天的男人看出了他的异常,便拍拍他的肩膀,“别紧张,过会儿咱们还能再见面吧。”他侧身错过李飞,但前进几步后他又回过头来看他,白光漫延在他的脸上,让他的五官更加明晰,那分明就是李维民的样子,可李维民对他从没有这般怜悯的眼神。

 

或许是我从未见过,李飞望着高笑天的背影,在走廊的尽头看了很久很久,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,半点痕迹全无。

 

偌大的会场里,满是各个市区的代表,李飞他们被安排在最靠右的角落里。他们进场早,便能坐在位置上看着进场的人,一个又一个,三五成群地来到这里。随着会场逐渐被填满,前排的省厅领导也陆续进来,王厅和雷厅拿着笔记本有说有笑地坐在第一排的正中央,崔局紧随其后,低着头直奔自己的座位。

 

李飞的眼神依旧没有离开大门,他似乎对这座大门寄予了很大的希望,他想看见他高高兴兴地走进这里,最好,最好别停下他的脚步,别在这里寻找自己,加强那最后一点点联系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离开场还有三分钟,李维民终于迈着沉重的步伐进来,他环顾四周,仿佛在寻找什么,他从最后一排扫视到第一排,李飞在他的视线即将与自己相接触之时低下头去,他的心脏在胸膛里猛烈地跳动,他被迫狠狠深呼吸了几下,可那种心悸的感觉还是没能离开他,身旁的同事看见他这个样子,把手放到他的身上,“没事吧飞哥,”他把水递给李飞,“喝口水平静一下。”李飞猛地一仰头,咚咚咚灌下半瓶矿泉水,压抑心头的悲戚。

 

他感觉有人在看他,那道目光灼热得让人难以忍受,仿佛将自己在火上煎熬,他下意识往第一排看,李维民正回过头来望着他。

 

四年了,这是他们第一次对上各自的眼眸,短短的几秒钟里,李飞仿佛看见了李维民这四年来的所有,他瘦了不少,皮肤也更加苍白,双眼里是说不上来的疲惫与辛酸,他的眼底泛出亮光,是为了他而激起的眼泪吗?他不愿意承认,但心里的恶魔在叫嚣,“快看呐,他竟也会为你哭泣!”

 

他只看见眼中人的嘴唇蠕动了几下,李维民便转过身去,不再回头。

 

他说的可能是“我恨你”吧,没错,他也恨他自己,平生什么事都没学会,伤害至亲至爱的本领倒是一等一的高。

 

万籁俱寂,伴随着一阵踢踏作响的皮鞋声,今天的主角终于登场,他小跑登上主席台,向台下人敬了礼。

 

李飞定睛一看,竟然是他刚认识的高笑天,他朝着底下的听众微笑,然后开始自己的演讲。他的讲话很有趣,不是那些一开始便让人昏昏欲睡的催眠曲,但李飞此刻并没有那个心思去听他的演讲,他只是盯着李维民的背影,目不转睛。

 

李维民整场演讲都没有再回头看一眼李飞,甚至向后转头的倾向都没有,他和身旁的崔振江交头接耳,台上的高笑天也频频向他投去目光,有几次高笑天还看着他笑,李飞想,李维民估计也是这样对着高笑天笑的吧。

 

两个小时的演讲很快结束,大家也都起身离开会场,李飞在临近门口的地方被人叫住,“李飞,”他回头看过去,是肩膀上扛着三颗花的高笑天,“等会儿有时间吗?”高笑天朝他歪头笑,“我请你喝咖啡,顺带找你谈谈。”李飞一下子没反应过来,刚认识的大领导竟然要请他喝咖啡?他愣了好久,“啊这……”“别废话,”他拍拍李飞的手臂,“来就是了。”

 

李飞小心翼翼跟着高笑天进了省厅旁边最近的咖啡馆。嚯,好家伙,还订的单间,李飞觉得有点来者不善,他并没有直接跟着高笑天进去,而是在门外停留了一下,高笑天先落了座,他看着这小子犹犹豫豫的样子,差点笑出声,“进来吧,我又不会吃了你,”他抱着手看他。李飞看着顶着与李维民一模一样的脸的高笑天,还是选择相信了他。他慢慢腾腾走了进来,还顺带关上了门。

 

“不错,挺自觉啊,”高笑天笑着夸他,“我就不废话了,你跟李维民,是什么关系?”

 

“您干吗要知道这个?”李飞一听这话题有关李维民,不免警觉起来,这语气,难不成……李维民犯了什么事儿?“要打听他的事您也没必要找我,以您的职位想知道什么不行?”

 

高笑天听了这话皱了眉头,“你这小子想些什么呢?”他吸了一口刚刚端上来的蛋糕奶茶,“哦对了,忘说了……”高笑天连忙把嘴里的黑糖珍珠嚼完咽下去,清了清嗓子,“我跟李维民是双胞胎,我是他亲弟弟,”他上下打量着李飞,最后直直盯着他的眼睛,“也就是你叔叔。”

 

“民……李局从来没对我说过他有个同胞弟弟,”李飞眼神疑惑,“您虽然跟他很像,但是……”高笑天挑眉,“李维民这老东西竟然连这都不告诉你,”他又狠狠吸了一口奶茶,“看我怎么收拾他……”高笑天小声嘀咕,顺带从钱包里抽出一张撕了一半的老照片,递给了李飞。

 

李飞是见过剩下一半的,它放在李维民的抽屉里,小时候他曾经无意中碰见过,他问过李维民另一半是谁,可李维民只是打着哈哈过去了,也没告诉他这人到底是谁。如今真相大白,那是他的弟弟,也就是面前这个男人。

 

“所以……您真是我叔儿?”李飞还是有点不确定。高笑天挑眉看他,“那是当然,如假包换!小时候因为家里的原因,我跟你民叔分开了,几十年来交往得不多,”高笑天撇撇嘴,“不过老了老了,还是念及着我的老哥哥的。”

 

高笑天的手指敲了几下桌子,“说吧,老实交代,”他又用手摸了摸下巴,一副沉思的样子,“你要是实话实说,我倒是考虑帮你一把,要是糊弄我……”他眼珠一转,“你自己看着办吧。”

 

李飞咽了口唾沫,“我和他的关系……”

 

“像极了父子。”

 

时光仿佛回到了十年前,他还在上大学,李维民到他们学校作报告,李飞他们可以去听。

 

那天上午宋杨不小心把一整瓶酸奶泼到他身上了,好巧不巧他另一件警服洗了还没干,没办法他只能穿件衬衫就出来了,在去大礼堂的路上,他碰上了李维民。他正在跟李飞系里的老师聊天,李飞他们冲着两人敬了礼就继续往前走了,李飞看见李维民扬了扬嘴角,他的脸顿时有些发烫,其实那也不算是第一次心乱了。

 

李飞像是要把他这辈子对李维民的爱恋通通讲给高笑天听,他说他只想跟李维民好好儿过一辈子,无论以何种身份;他想再跟他一起,坐在客厅里的大桌子边,边喝劲酒边吃卤菜,两只手十指相扣,再不分开。

 

他说,我只有他了。

 

“但他可不止只有你,”高笑天残忍地打破了李飞的自说自话,“他还有我。”

 

“我大致知道了你对李维民所抱有的情感,但我也知道你对他的所作所为,”高笑天喝完最后一口奶茶,眼神变得凌厉起来,“我就问你一句话。”

 

高笑天起身半笼在李飞身侧,严厉地质问他,“你究竟,爱不爱他?”

 

仿佛就是脱口而出,但李飞知道,这个字在唇齿间早已缠绕勾连了十年。

 

“爱。”严肃而坚定,且一往无前。

 

“你最好说的是真的,”高笑天抽离身躯回到自己的座位上,拿起自己的外套,“不然的话,你知道,我肩膀上扛着三颗花。”

 

“接下来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,你配合就好,”他打开门,回头挑眉看李飞,“飞飞,记住你说的话。”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李维民早就猜到李飞会来参加会议的,蔡永强好歹算是他半个徒弟,他的行为自己是有预判的,依照他的性子,李飞的名字一定会登上名单的。

 

自从破冰行动结束后,他就再也没想过能见到李飞。这小子从小就固执,像极了赵嘉良,认定了的事儿,就不会更改。

 

他说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感受,可那飘忽的眼神早就把他的心思透露得明明白白。

 

李维民想起那次在废弃公司里见到李飞的时候,他对着自己的小孩子说,你从小就不会撒谎,我一看就知道。

 

他现在无比痛恨自己作为老缉毒警这出神入化的洞察力,要是他只是个普通人,他就不会看出来小朋友心底里的秘密,他多希望李飞的语气能再坚定一点,眼神再冷漠一点,或许,他也就真的能说服自己,孩子真的大了,真的不想再跟他这个老头子纠缠了。

 

纵使往昔千般丝缕绕,今次一朝梦醒,十三年点滴就此终结,少年郎该是登上光明大道,往后岁月久长,年长者只需站在原地,看着生命奔腾不息,斩尽痴心妄想,祝福少年一往无前。

 

他窝在办公椅上,香烟一根接一根,他摸出盒子里剩下的最后一根,盯着白黄物体沉思良久。

 

他不喜欢我抽烟。脑海里突然冒出了这句话,李维民有些惊讶,随后又自嘲地笑笑,果然还是老了,总有些话忘不掉,如藤蔓般纠缠在骨髓深处,时不时隐隐作痛。

 

他仿佛又看见年轻人逆着光朝他闯来,他唇边的虎牙露了出来,“我带你回家去。”

 

回家去,回家去。

 

一定是马上要见到他太欣喜,李维民摘下眼镜,抬起衣袖擦擦眼角,矫情!

 

老了,总有些话,忘不掉;总有些人,放不下。

 

他看了看时间,快开始了,李维民站起身整整衣服,前往会场。

 

会议厅早已人满为患,一片喧嚣吵闹,分辨不清到底是谁在高谈阔论,李维民略微皱眉,本就不平静的心更添躁动。

 

他克制不住脑子里的念头:想在这乌泱泱一片藏蓝色海洋里找到属于他的那一朵小浪花。于是他就站在门口,眯着眼睛从最后一排往前找。

 

此时他反而感激年轻时练就的过硬本领,他能在茫茫人海里找到犯罪嫌疑人,不费吹灰之力,即使他已经五十多到了知天命的年纪,生理机能都大不如前,他还是很快的在类似于复制粘贴的人群中找到了李飞。

 

视线交错的刹那,李飞低下了头,不愿抬起。

 

他不想见我,李维民心里有些生疼,果然还是永远离开这片只属于他的海了吗?不,他曾经只属于自己。

 

他看着李飞往嘴里猛灌矿泉水,看见李飞难受的样子,他只觉得自己仿佛犯了大罪,他不该去寻找他的,李飞不想见到自己的。

 

可他做不到,作为民叔,他放不下视如己出的孩子;作为李维民这个人,他也没办法克制住对爱人的思念。

 

姑且称之为爱人吧。

 

当李维民的眼睛对上李飞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的时候,他才意识到自己到底盯了李飞多久。这是他与李飞这四年来头一次对视,不似久别重逢的热烈爱情,不似肝肠寸断的虐恋情深,只是像多年未见的故人一般,爱意埋藏在最深最深的心里,波涛汹涌却又平静不已。

 

海浪般的情感此刻却无法完完全全展露出来,那双眼太小,盛不下千言万语,它只缓缓流淌,夹杂心血与痛怍。

 

他不知道,他那几年的疲惫与辛酸早已涌入了李飞的内心,如一颗发芽的种子,在难得安逸的环境里生存下来,一颗可怜的稻谷在盐碱地里拼命生长,耗尽自己的养分,却只换来那一丝的绿色,随即消磨下去,无影无踪。

 

李维民的嘴仿佛不受控制,两片薄唇轻颤,吐出三个字,幅度很小。

 

“我爱你。”

 

李维民看见,李飞心头的火在那一瞬间熄灭得彻底,如黄昏的流光消失殆尽在夜半。他的喉头像被人死死扼住,发不出只字片语。

 

他实在是不愿意再多看一眼年轻人,他早知如此的,李维民料到了这样的结局,可他却还抱有幻想,哪怕他能点点头?李维民也能把五十多年沉淀的冷静与沉稳碾作齑粉,跨过这光鲜的躯壳,拥抱他的孩子。可李飞没有,他是那么残忍,生生将他抽离,不留半分念想。

 

他说的都是假话,李维民转过身,不再回头。

 

台上那个讨打的男人正是自己的亲弟弟,他演讲时还不忘朝他这里瞟,自己皱着眉看他,而他只是歪歪头笑,李维民也忘了,高笑天这小子平生就爱看他哭。

 

高笑天会回来的,李维民想,儿子走了弟弟回来说不定更好。

 

都不回来也不要紧,他李维民这大半辈子经历的最多的就是失去,说难听点就是被抛弃,他像是个什么晦气的东西,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他而去,决绝不已。他独活于这大千世界,享受着历经枪林弹雨后的赫赫功勋,当然,也只有他一个人,独自咽下那一杯杯苦酒,承担所有人没有过完的一生。

 

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中回响,李维民抬起头,不让什么东西离开眼眶。

 

他真的很累了,为什么那些战友们不能带他一起走,偏偏要留下他一个人。

 

多残忍啊……李维民窝进办公椅,摘下眼镜,按了按睛明穴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“报告!”门外有人大喊,李维民头也没抬,“进来!”,他迅速调整好自己情绪,准备迎接来人。

 

此时,一个熟悉的脑袋伸进门内,四处张望,与李维民如出一辙的大长腿迈入门内,他来到李维民办公桌前。

 

“报告!公安部刑侦局副局长高笑天向您报到!”高笑天装模作样给李维民问好,李维民仍然没看他一眼,只是继续翻着手中的文件,良久,他才开了口:“我一地方上小小的副厅级干部,哪受得了您的敬礼啊?”

 

“欸哥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,”高笑天绕过办公桌来到李维民身侧,一手撑着桌子,一手把住椅背,“我官儿再大不都是您手下的小弟嘛……你还记得十岁那年你拎着我打群架……”

 

“你小子有完没完!”李维民伸手揪住高笑天的耳朵往死里拧,“你还有脸提这事儿???”高笑天的表情狰狞起来,“疼疼疼……你放开我!被人看见多不好你快放开啊!”

 

李维民把他拎到中央,才在一阵嘶声中放过了高笑天可怜的耳朵。“你怎么还揪我耳朵我都五十多了你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我?”高笑天撇着嘴揉揉耳朵,“多大岁数了都……”

 

“您还知道您今年五十多了?我还以为你老以为自己还是二十多岁的愣头青呢!不说了我越说越来气,这么大岁数了还冲锋陷阵,老子都坐办公室了你还一颗勇猛的心不改呢?”李维民指着高笑天的鼻子就开始骂,“你当你是敢死队啊还是怎么的?送死缺你一个是不是?”

 

“这不是工作性质的问题嘛……我又不像你,在国内运筹帷幄,我得跑多少地方啊?情况那么复杂……”高笑天虚瞪眼睛,“我不得摸清情况啊?”

 

“你别找借口,这不是你冲锋陷阵的理由!无组织无纪律!”李维民叉着腰继续数落,“怎么跟李飞一个德行?”

 

话刚出口,李维民像是意识到了什么,没有继续下去了。

 

高笑天也是难得的人精,他敏锐地捕捉到李维民的失落,这在李维民的身上是不多见的。

 

他对李飞究竟是怎样的感情?高笑天仔细琢磨着,他觉得肯定不止是父亲对儿子的爱,那又是什么呢?

 

高笑天没有继续想下去,只是不着声色地握住了李维民的小臂,那是一种安抚的姿势。

 

“哥……”高笑天没有多言,只是静静地望着李维民。

 

突然间他仿佛想起了什么,高笑天伸出手臂搭在李维民肩上,“说起来我还从来没正式见过你那小崽子,这回我好不容易回来,你也得让我们叔侄相认吧?”他的语气轻松,李维民的身子僵了一下,便开口:“想见你自己见去,别来烦我……”

 

听到这话高笑天不免笑出了声,“我一个人去见算怎么回事儿啊?还不得被他给打出来?”李维民斜他一眼,“得了吧,你还能被他打出去?他不被你扔出去就算不错了……”

 

“他正好也在广州,我……给他打个电话……”李维民掏出手机。

 

锁屏是一个帅气的背影,点开一看是那张照片的正面,阳光开朗的大男孩正在啃一根糖葫芦。

通讯录的置项是一个飞字,其余的人都是全名。

 

李维民松开高笑天,转身到另一边去打电话了。

 

这个电话没有高笑天想象的那般漫长,李维民以公事公办的语气朝李飞布置了今晚一起吃饭的任务,他不知道李飞到底在电话里讲了什么,他只能看见李维民挂掉电话的干脆利落。

 

“他说他过会到,让咱们去找家饭店等着,到了给他打电话。”李维民低头看了眼手机,便很快锁上屏幕,扯扯高笑天的袖子,“走了。”

 

高笑天依旧站着没动,李维民走了几步才发现高笑天并没有跟上来,他回头,只见高笑天直溜溜地盯着他,一动不动。

 

片刻,高笑天朝李维民伸出了手,李维民起初有些诧异,不知道这人出了什么毛病,可突然间他又觉得这个动作是那样地熟悉。

 

高笑天对着自己的手撅了撅嘴,李维民这才想起来。

小时候,高笑天老让他牵他,明明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小东西,看起来就是比他小不少,童年的撒娇打滚、耍赖淘气,全是高笑天特有的专利,每回李维民下定决心要扔下他的时候,他都会这样,站在原地等他回来,让哥哥把他牵走。

 

唯一一次,李维民没有回头。爸爸用手压住他的头,不让他回头去看哭成泪人的妈妈,还有一动不动的高笑天。

 

走了很远后,他趁着爸爸不注意偷偷看了一眼,高笑天正伸着手,仿佛在等待李维民像往常一样来接他。

 

落日的余晖越过层叠的水泥森林冲到宽敞的窗户里,夹杂着近三十年前黄泥地上卷起的灰尘,母亲的哭声萦绕耳畔,高笑天的手还未放下。

 

李维民嘴角荡开笑意,扯动了眼角时光留下的花纹。他几步回到高笑天面前,看着与自己差别无二的面容,李维民牵过高笑天的手,分离许久的磁铁终于吸到了一块儿,血缘这条永远切不断的线重新架好了桥。

 

“走,咱们吃饭去!”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红油在铁锅里翻腾,另一旁的清汤锅就显得沉闷许多。李维民和高笑天都是多年的劳累命,身子早已伤痕累累,吃不得太辣的东西,而李飞这小子还年轻,无辣不欢。

 

氤氲的雾气中是两双极度相似的眼眸,透过镜片玻璃射出光亮,李飞坐在他们对面,一时手足无措,他的手心微微冒汗,不知是被火锅热的还是怎的。

 

还是李维民先开了口,“……飞飞啊,这是你天叔,我亲弟弟,从小你也没见过他,这回你也看见了,他来咱们这演讲,”牛肉裹着红油落进李飞的碗里,微微冒点热气,“我正好……给你引见引见……”

 

“可别当是教你巴结领导,咱有今天不靠他。”李维民的筷子继续在锅里搜寻,挑起根小青菜放进嘴里。

 

李飞忸怩半天,还是开口小声叫了声,“天叔……”

 

高笑天哭笑不得,摆摆手让他闭嘴,“行了,好好吃饭吧,你看你这瘦的,我都怀疑李维民是不是虐待你了,要是他不给你饭吃你就跟我讲,我有的是钱养你!”

“你能不能闭嘴!”李维民瞪他一眼,“好好吃饭!”

 

一顿饭被这爷俩吃得死气沉沉,像是要上断头台。

 

“我吃好了,”李飞放下筷子抬头,眼睛通红,李维民被他的动作也惊得停住筷子,“还有点事,钱我给了,我就先走了。”他起身,拿了外套就往外走。

李维民瞥了一眼没说话,任凭他离开。

 

 

“怎么,闹矛盾了?”高笑天放下筷子侧着头问他,关心的意思倒还不少。

 

“建中的事,你也不是不知道……”李维民的语气黯淡下来,喉头上下浮动,“他还是怨我……”

 

“有酒么?”

“带了红酒,咱都别喝白的。”

“行吧……”

 

红酒瓶塞被拔出时带出啵声,棕黑色的玻璃瓶口漫出一些白雾,酒红色液体倒进玻璃杯里。李维民一抬手一仰脖,一满杯也就下去了。

 

杯子底部磕在大理石餐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,李维民抽了一下鼻子,右手撑额,“我后悔了。”

 

后悔让李飞扯进这个局里,后悔让建中去做卧底,后悔让自己在枪林弹雨中活了下来。

 

“有什么好后悔的,过去的都过去了,”高笑天往他碗里扔了块儿牛肉,拿起杯子朝自己嘴里喂了口酒,“活在当下,多好。”他用右手覆盖住李维民握着酒杯的手,顺带把那只跟自己差不多的手从酒杯上扒拉下来紧紧握住,没再多说一句话。

 

“你说得对,没啥好后悔的……”李维民皱眉,用另一只手倒满了酒,再次一口吞下,“没事的……没事的……”

 

在他试图喝第三杯的时候高笑天拦住了他,高笑天直接抢过酒瓶子直接对着嘴吹,一点风度也没有。

 

再不拦着这人得背着我喝死,自己的身体心里没数么。

 

 

 

李飞目送着李维民出了门,广州的夜灯火通明,人如潮水,很快他与高笑天的身影就淹没在人海之中,漫漫人潮中再也寻不到他,李飞只站在路边,大脑放空,无神地望着一张张行色匆匆的脸,一动不动。

 

 

 

 

今夜的李维民窝在高笑天的怀里睡得安稳,近几年他的睡眠质量很差,安眠药不知吃了多少,今天他没有打开床头柜去完成每日必做的事情,李维民只是把头靠在高笑天的胸膛上,呼吸声伴随着心跳声逐渐平稳。

 

后半夜高笑天迷迷糊糊觉得胸口有些湿漉漉的,想拼命睁眼,却被连续几天演讲而带来的疲惫打倒,又迷迷瞪瞪地睡了过去。

 

第二天早上起来看着李维民跟兔子如出一辙的眼珠子们,高笑天算是明白了那些水的来源是哪了。

 

“看什么,有什么好看的。”李维民吸了一大口高笑天做的炝锅面,不错,还是熟悉的味道。

 

“我讲座完了之后就留在广东过年假,在您这儿借住半个月没问题吧?”高笑天试探性问他,把手里的筷子摆齐在碗边放好,再朝李维民眨眨眼睛。

 

李维民在听见借住俩字的时候抬起深埋在碗里的脑袋 ,“你说什么?”他嘴里含着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面条,说话声音嘟嘟囔囔的。

 

“在你这借住啊我的亲哥、你不会要赶我吧?”

 

在缓慢咀嚼完口里的东西后,李维民点了点头,“钥匙在柜子上,你自己拿。”

 

自从李飞走后,他二话不说就把家里的门锁换了,可他又莫名抱有一丝希望,多配了把家门钥匙,这下总算是物尽其用了。

 

虽然主人不一样哈。

 

“不愧是我亲哥!”高笑天端着碗站起来,朝厨房走去,放下碗后飞速跑到李维民面前,在李维民震惊的眼神里捏了把他的脸,然后又飞速跑回桌子另一侧。

 

李维民没追去打他,心底泛起的暖意压抑住了打他的冲动,果不其然,舍得舍得,有舍,才有得。

 

 

 

李飞收到高笑天让他请半个月假的消息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,他很快给蔡永强去了电话,没想到平时的“铁公鸡”终于拔了根羽毛,真给李飞放了半个月的假,电话末尾蔡永强还特意交代他,好好照顾李局,千万别再出什么岔子了。

 

好像有什么不对,可李飞又说不出来。

 

与消息一并来的还有高笑天亲自起草的《求爱攻略》,李飞看着这近千字的小论文不由地佩服起他天叔的能力,不愧是被派来演讲的,功夫果然了得。

 

我一定是摊上了最好的僚机,李飞躺在招待所的床上摇腿,眼睛直直望着天花板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【刘卫/卫刘】隔阴阳

废话:其实算是中心向




“秉陛下,门外有人落下一面镜子。”

 

 

 

刘彻的手一下没撑住脑袋,猛得从睡梦中惊醒,环顾四周才发现,原来天已暗了,他伸了个懒腰,正想着脱了衣服回后殿睡会儿,可总有什么事在脑子里打转,但他一下子还想不起来。

 

坏了,忘给奶奶请安了!

 

刘彻抄起已经脱下的外袍就想着往外头跑,小意子愣是抱住他的腿才把他拦下来,“陛下!这都三更了!太皇太后早已歇息了,您要去也得等天亮了啊!”

 

这几天为了亲政的事儿跟太皇太后闹得挺凶,刘彻想着怎么也得好好巴结一下老太太,奶奶还是疼孙儿的。

 

老太太最近状态不好,从前的精气神暗淡下来,大汉的支柱仿佛一夕欲倾,刘彻于心不忍,准备最后一段日子好好做奶奶的好孩子。

 

发冠高耸,有帽缨于下颌固定,刘彻的骨相锋利,眉飞入鬓,玄色的常服服帖,少年天子的脸上还挂着些稚气,一双黑眸深不见底,就像未来大汉的前路一样,谁也说不准。

 

刘彻给太皇太后准备了自己亲手做的平安符,他伏在奶奶的膝头,奶奶布满丘壑的双手颤抖着抚摸孩子的青丝,窦氏声音颤抖,“好…好…好…”

 

 

 

 

平阳姐姐派人传话说今天带他去骑马,顺带在府里吃顿饭,他垂涎姐姐府上的美酒的时间不短了。

 

姐姐还是那样漂亮,与自己七分相似的容貌,少了他天子的威严,多了天家公主的温柔妩媚。

 

“彻儿,再不快点你的青骓可就归姐姐了!”平阳转身朝马厩的方向跑去,刘彻急忙下车,拎着水蓝色的下摆狂奔而去。

 

最终还是我们皇帝陛下更胜一筹,骑着他的青骓超了姐姐半圈。

 

下马后他对院子里的枣树起了兴趣,薅下还未成熟的青枣,往嘴里扔了个,黏黏糊糊酸酸涩涩没个好味道,他转过头,“姐你这枣子真难吃!”

 

“难吃你还摘,活该……”平阳并没有像刘彻想的那样往他头上招呼,她只是抬手摸摸刘彻的脸颊,“等过几天,过几天你再来找我,那时候枣子又大又红,挂满了枝头…”

 

 

 

阿娇的琴声早就散在这重叠的宫墙里了,可刘彻总觉得它没有停下,丝般牵引着他朝宫殿深处走去,那寒气逼人,狗时不时吠两声,惊起枯梅枝头上的乌鸦。

 

腐朽的大门被打开,冷光刺得她睁不开眼,一丝暖意却靠近了她。

 

“阿娇姐姐……”刘彻在喊她,尾音里有泪。

 

“对不起,我不该骗你。”

 

她扑进他怀里,“阿彻,你终于来看我了……”那女人是如此的虚弱,她已久病缠身。

 

刘彻收紧手臂,紧紧环住这个他辜负的女人,她像是放下了一切,安稳地失去了呼吸。

 

 

 

“太子怎会谋逆?!来人呐,给朕彻查此案!有人胆敢挑拨离间,杀无赦!”

 

刘彻收回架在刘据脖子上的天子剑,剑锋划破空气,如寒光般消逝在剑鞘中,太子愣了许久,冷汗浸湿后背,身体缓缓滑落。

 

他活了下来。刘彻转身离开,没几步便又停下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,“去看看你母亲吧……安抚好她,她禁不住了……”

 

刘据的叩头声无比清晰,“谢父皇!”

 

太子亲自夷平江充三族,族人无一幸免,皇后重复盛宠,帝后和谐,琴瑟和鸣。

 

“子夫,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,”卫子夫伏在他怀里,刘彻一下又一下梳理着她从前那乌黑亮丽的发丝,即使现在已经斑白,“我可是在你床头搜出白绫了。”

 

卫子夫翻身过来盯着他笑,年老的双眼并未混浊,“你呀……要是真敢下手,我说不定真就随据儿去了,留你一个在这。”

 

“不过我大度,留下来了。”

 

 

 

醇醪堪堪挂在酒樽内里,顺着繁琐的纹路流入杯底,在那里汇聚成浅浅的一湾液体。烤炙的香气铺满整个殿内,觥筹交错间来自久历黄沙的粗哑嗓音谈论着朔方大捷。

 

刘彻嫌弃十二旒遮挡了视线,吩咐杨得意取来常服准备在后殿更换,顺带把个小盒子拿了过来。

 

今日是卫青的庆功宴,刘彻不免多饮了几杯,眼看着他的将军建功立业,他心里有说不上来的高兴,仲卿的眼睛里满满是壮志,这个曾身份低微的男人总还是脱不了那股子淳朴的劲儿,别人凑过来的酒总是一杯接一杯的喝掉,一饮而尽后用快要迷蒙的双眼环顾四周,再把耳杯倒扣过来彰显自己干脆利落。

 

他总想下去按住仲卿的手腕,再不顾所有人的眼光拉着他走出这里。

 

已近深夜,玉盘早就挂上了天幕,众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座位上,刘彻终于宣布宴会结束,将军们才纷纷离开了未央宫。

 

有人扯住了卫青的袖子,惯性使他回头望去,是一张沾润酒气的面孔。

 

九五至尊身上的酒气混杂着特制熏香的味道,卫青莫名觉得有些心安,令人忍不住靠近与朝堂上完全不同的天子。

 

天子的薄唇轻启,呼唤他的将军。

 

夜里的未央宫总显得那般神秘,时不时会有宫人提着灯在宫闱里穿梭,橙黄的灯光在昏黑中若隐若现。

 

方正的盒子被紧紧握在手里,棱角硌着掌心生疼,刘彻背着手,在空无一人的大殿里望着卫青。

 

卫青有些疑惑,但心跳快了起来,皇帝眼里流露出点情意。

 

“打开看看,”刘彻将盒子送到他的面前,卫青拇指微抽,接过了那个装饰精美的小盒子。

 

是个玉带钩。

 

刘彻想把他永远拴在自己的身边,带钩内藏玄机,从中间打开,内里刻着字,线条流畅。

 

喉结此时上下滚动,天子的意思呼之欲出,他抬眼直视龙颜,刘彻仿佛还是那个二十岁的年轻人,就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,略带青涩。

 

“长毋相忘,”刘彻近身握住卫青拿着盒子的手,“据说是当下最流行的……”

 

卫青不免失笑,挣脱手后慢慢圈住自己的天,“臣明白,臣什么都明白。”

 

刘彻小心地将头埋在将军的肩膀,声音闷闷的,“你明白就好…我舍不得你……”

 

 

 

 

 

“舅舅!姨夫!我回来了!”霍去病声音洪亮。

“酒泉的水真甜呐!”

“嬗儿怎么样?有没有欺负舅公啊?”

 

 

 

 

 

手里依旧硌得生疼,他想起平阳说过,院子里的枣子熟了,他还得去摘。

 

铜色镜面里少年长身玉立,水蓝色的直裾平整,高高的马尾用金绳束在脑后,眼角肌肤紧致,眸子清澈见底。

 

刘彻奔出殿去,他看见卫青站在台阶正中,天太黑,刘彻看不清他的面容,只隐隐约约发现他张开双臂,似是在迎接他。

 

他又飞奔着,奔赴到他的怀里。

 

走吧。

 

算了还是等我把无疾而终的下更完

被屏了我是得有多惨